|
贝得很喜欢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。贝得的家在乡间的一座茅屋里,爸爸和妈妈整天种田,他自己却无所事事,不是和其他的孩子一起疯玩,就是躺在草地上发呆。
又是晴朗的一天,贝得到草地上来看这蓝白色的天空。他在草地上躺了一会儿,就觉得好像要睡着了,突然,有一个黑色的物体从天空掠过,快得以至于贝得以为是错觉。
“你是谁?”贝得问了一句,“是谁?”没有任何回答,天空还是天空。贝得眨了眨他那双明亮的小眼睛,坐起来向四周望了望,又躺到草地上,闭上眼睛。他又一次看到一团浓重的影子飞快地掠过天空,他再次从草地上坐起来,睁大眼睛搜索着。
“到底是谁?”贝得大声吼道。他叫闹了一会儿后,觉得可能是鸟,便不再说什么。
“你觉得那是什么?”贝得把情况告诉了他的好朋友莫儿。
“唔,或许是一架飞飞机。”莫儿若有所思地说。
“不可能,飞机不可能在离地面只有几十米的高度飞行,而且那看起来多大呀!”贝得反驳道。
“那就一定是你的错觉。好了,时间不早了,我要回家吃饭了。”莫儿说着站了起来。
今天贝得约莫儿到草地上来玩,莫儿本来想去捉蝌蚪,但是他来了,他希望也能见见这奇怪的黑影。
“如果我们看清了黑影是什么,会不会像那些探险的人一样死去呀?”莫儿用一种轻松的语调问道。
“我又看见了!”贝得指着天空中飞快掠过的黑影,“有三个黑影!”
“哪里呀?我怎么看不到?”莫儿向贝得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“看不到?”贝得心里一惊。
“根本就没有东西,别骗我了。”莫儿气鼓鼓地嚷道。
莫儿说他要去捉蝌蚪,起身就走了。贝得傻乎乎地躺在地上。那是什么?黑色的流星吗?还是飕飕飞过的斗篷?死者的灵魂?
“对,死者的灵魂。”一个声音说道,但是贝得并没有在意,他已经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回家的路上走了。
“你是说,你看见了幻象,像飕飕飞过的斗篷?”贝得的妈妈问他。
“嗯,我看见这个东西时,我指着它让莫儿看,但是他完全看不见。”贝得说。
“噢,好的,明天我正好要去赶集,我带你去看医生。”贝得的爸爸说。
贝得和爸爸来到了赶集的地方。他们买了一些生活用品,然后就准备去一家诊所看病。贝得在进诊所时朝天上望了一眼,又是那飕飕飞过的斗篷。
“像飕飕飞过的斗篷,黑色的,并不是每时每刻都看得见。这种间歇性幻象不常见,对不起,我无能为力。”这个长得像胡萝卜的医生说。
“谢谢你。”贝得的爸爸说着,准备到另一家诊所去。
“等等!你见鬼了!最好找个和尚或算命先生看看。”医生突然叫道。
“你才见鬼去吧!”贝得的爸爸吼道,拉着贝得走了。
贝得和他爸爸脚都走酸了,还是没有结果,每一位医生都无能为力。贝得的爸爸回家以后一点也不高兴,就因为贝得把水壶里的水不小心泼出来一点,就把他骂了一顿。贝得的妈妈劝他爸爸不要这么生气,也被骂了一顿。贝得感到十分委屈,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呀。
贝得不想到草地来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还是来了。
“你要去找算命的,这周围怎么会有算命的?而且算命要钱,钱哪!”莫儿提醒贝得说。
“是啊,是的。”贝得垂头丧气地说。
贝得和莫儿同时向说话的地方看去,一个装扮古怪的人,是个男的,上半身没有穿衣服,下半身穿的是叶子做的裤子,他的眼睛黑而空洞,一直盯着贝得。贝得盯着那男人的眼睛,虽然他是在看自己,但贝得觉得他并不是在看自己,是在寻找什么东西。
“小朋友,你要算命吗?”
“是的,我想算命。”贝得不假思索地说。
“我可以给你算命。”陌生人仍然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贝得,贝得一时好像睁不开眼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你可以叫我‘人’。”
“‘人’,很怪的名字。”
“我可以给你算命,但是有个条件,你要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‘人’先生,我经常看到一些在天上飕飕飞过的黑影,有人说我见鬼了,这黑影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你看着我的眼睛。”
贝得不想去看他的眼睛,但他还是看了,他看了以后觉得很冷。
“你觉得很冷吗?”
“是的,先生。”
“你不该有一双眼睛。”
“我当然该有眼睛。”贝得有点气愤地说,“每个人都应该有一双眼睛!”
“你的眼睛玷污了死者的灵魂。”
“我玷污了死者的灵魂?”
“死者的灵魂通过这里,这里的人不应该看到它们,否则灵魂就会被玷污。”
“难道说,我整天都必须闭着眼睛?”
“你去问天吧。”
“人”说着,站了起来,他说了一声“再见”。贝得不愿意回答他,但不知怎么,还是说了一句“再见”,然后这个人就走了。
“我讨厌你整天唠叨这件事。”贝得爸爸不耐烦地说。
“我碰到了一个……可能是疯子吧,他说要给我算命,结果尽说一些奇怪的话。”接着贝得就滔滔不绝地把刚才的对话大概讲了出来。
“还真是个疯子呀。”贝得的妈妈说。
“如果让你们见识一下就好了,不过很奇怪呀,那个人的眼睛我根本不敢看,简直亮得刺眼。”
“真的,我还真想见识一下。”贝得的妈妈说道。
“你们可不可以别闹了!我看你们才像疯子。”贝得爸爸气呼呼地说。
“爸爸以前不像这样子的呀。”贝得小声问妈妈。
“唔……那是在某件事以前。”
莫儿约贝得去捉蝌蚪,贝得也答应了。今天他决定忘掉黑影的事,和莫儿高高兴兴地去捉蝌蚪。
“贝得,黑影的事怎么样了?”
“我们去捉蝌蚪吧,不要理这件事。”
贝得和莫儿很认真地捉起蝌蚪来,这使他们暂时忘记了黑影的事。虽然他们为了一只蝌蚪是谁捉到的争执起来,但是最后他们还是满载而归,贝得捉了十一只,莫儿捉了九只。
“谁叫贝得?”他们在回家时,有人在他们背后说。
“谁叫贝得又怎么样?”莫儿抢先问道。
“我可以回答他心中的疑惑。”
“对不起,我们碰到的疯子已经够多了。”莫儿说。
“疯子,哈哈!”那人笑了起来,“我可不是疯子。”
“那么就是绑架犯。”
“不,我叫‘天’,我能够回答你的问题。”“天”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。
“好吧,为什么死者的灵魂从这里通过。”
“因为这里是灵魂的驿站,它接应无数的灵魂,灵魂。”
“你们为什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我们是算命者。”
“凭什么算命者就知道呢?”
“因为……我们知道。”
“灵魂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?”
“灵魂来自你们的精神,去寻找另一个有精神源的肉体,在另一个时空。”
“你们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。”
“我们来的地方,在……去的地方,在……”他说的声音很小,贝得和莫儿都没有听清楚。
“对不起,我没听清楚。”
“我们来的地方,在……去的地方,在……”他的声音仍旧那么小,贝得也不再追问了。
“我的眼睛为什么能看见灵魂?”
“因为你不该有一双眼睛。”
“我们走吧,又是一个疯子。”莫儿小声对贝得说。
贝得和莫儿已经五天没有管黑影这件事了,虽说没有忘得一干二净,但是他们已经不再在意它了。贝得就算看见了黑影,也不做出任何反应。
“喂,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,他叫一伍。”莫儿对贝得说。
“你好,我叫贝得。”说着贝得和一伍握了握手。
“命运,你好。”一伍说。
“你是最近才到我们村子来的吧。”贝得问他。
“命运,是的。”
“他为什么每句话都要加一个命运?”
“我不知道,可能这是他的习惯,我每次问他,他都大发雷霆。”莫儿小声说。
“现在要到中午了,我们下午去山坡上玩吧。”
“命运,没问题,我们怎么玩呢?”
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
他们三个玩得很高兴。玩捉迷藏和审判的游戏,鬼捉人游戏,一伍似乎特别喜欢玩审判和捉迷藏。
“你喜欢玩什么游戏?”贝得问。
“命运,审判,命运与我们捉迷藏。”
“你说什么,命运与我们捉迷藏?”
一伍的回答是一阵沉默。
“命运,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这两个字?”贝得试探性地问。
令贝得想不到的是,一伍居然笑了:“命运,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总是要在说话时用到‘命运’这个词吗?”
“唔。”
“命运,因为命运,命运在旋转,我忠实命运,你每时每刻都在与命运对话。要相信,相信命运在旋转,命运的规定是打不破的。”
“命运的规定是打不破的?”贝得自言自语道,“‘天’说过‘你们会的,这是规定,规定是不能够打破的’,规定?规定?规定?”
“命运,如果你打破了命运的规定,规定就会重来,没有限制。”一伍继续说道,“命运从死者的灵魂上踏过,穿过时空,一个人为什么死,是命运规定的。就是你知道了死的规定,命运也不会改变,死还是死,你还是会在同一个时间死亡。”
“一伍,你在说什么呀?”莫儿问。
一伍好像根本没有听见,而是继续往下说:“飞过的灵魂,庞大的命运在灵魂之上,有人能够看见命运,那命运就会嘲弄你,让你倾家荡产……”
“我想我们知道他是谁了,疯子集团的另一个成员。”贝得拉起莫儿就走。
“甚至是死亡……”
第二天,一伍一家神秘失踪,连房子都不见了,大人们说这是强盗,但是,强盗为什么把房子也搬走了,况且,强盗能搬走房子吗?
“我真是倒霉到家了,我怎么总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,他们还要给我讲什么命运,我从来不相信这些。”
“我看这些人来头不小。”莫儿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不是人,而是……而是其它的东西。”
“其它东西,难道他们是人造人?”贝得讽刺地说。
“他们不是鬼就是神。你想想看,哪个人会来讲关于灵魂、命运的事?”
“疯子。”
“一群疯子扯一件事,还有他们的思维,是疯子的思维?”
“命运,死亡降临在谁头上?命运,命运降临死亡。”
“啊!一伍!”贝得和莫儿吓得跑得老远。
“‘天’让命运给你们降临死亡,但是,为什么?灵魂的驿站应在沼泽和森林。”远处的一伍仍然在说,他望着两个跑得老远的孩子,没有说话了。
“我真的可以去上学了吗?”贝得不敢相信地问。
“是的,如果你愿意,家里有一笔钱供你上学。”贝得的爸爸说。
“好的,好的,我想我得考虑一下。”
贝得还是拿不定主意。虽然上学可以学到很多知识,还能够和许多小朋友玩,但是这意味着他不能再和莫儿玩了,也没有那么自由了。而且家里又没有多少钱,上学要花很多钱呢!
“什么!你爸爸妈妈问你去不去上学,那可不行!你根本不知道上学有多么痛苦!”莫儿嚷嚷道。
“上学确实很痛苦啊。”
“只要你上了学,就不能睡懒觉了,而且上学必须上到初中一直要上九年才行!如果还要上高中大学的话,最多的要学二十几年呢!不光是要上学,还有一大堆压得你心烦的家庭作业!”
“啊?!那……那我还是不去算了。”
“再说了,你在学校如果又碰到古怪的人怎么办?”
“对,说得也是啊,我还是不去上学的好。”
|